經典榮格 Classic Jung

榮格原文

榮格原文:外傾直覺類型

直覺位於外傾態度


在外傾的態度裡,直覺—作為無意識的察覺功能—會完全定向於外在客體。由於直覺主要是一種無意識過程,因此,意識很難掌握它的本質。在意識裡,直覺功能會透過察看某種預期的態度以及穿透表象的洞察而體現出來,而且只有事後的結果才能證明,個體的直覺究竟洞察了多少東西,洞察了多少客體的真實性。就如同取得優勢地位的感知不只是一種反應過程、一種對於客體最重要的過程,而且還是一種能掌握與塑造客體的行為;同樣地,直覺也不只是一種察覺,一種純粹的察看,而且還是一種積極的、具有創造性的過程。這種創造性過程在客體裡投注多少,就會從客體裡取走多少,它既能在無意識裡從客體獲得具象的直觀(Anschauung),也能在客體裡創造無意識效應。

當然,直覺功能首先會傳遞一些其他功能根本無法、或只能間接達成的關係和情況的純粹意象或直觀。只要直覺受到重視,直覺所傳遞的意象便具有某種知識價值,而且這些知識還能對人們的行動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心理適應幾乎完全以直覺為基礎,至於思考、情感和感知便相對受到壓抑,其中尤以感知為最,因為,感知—作為意識的感官功能—會給直覺造成最大的阻礙:感知會用源源不絕的感官刺激干擾純粹的、無偏見的、簡單素樸的直觀,這些感官刺激會使得個體的關注轉向事物的表面,然而,直覺卻力圖掌握這些表面以下的東西。由於直覺在外傾態度裡主要是以客體為導向,因此,它和感知實際上很接近,因為,直覺在對外在客體形成那種預期的態度時,很可能會利用感知。直覺如果要運作順利,感知就必然會受到高度的壓制。在這裡,我會把「感知」這個概念理解為簡單而直接的感官知覺,也就是把它當作相當清楚的生理和心理的資料。我必須事先說明這一點,因為,每當我詢問直覺者,他們是以什麼作為導向時,他們回答的內容竟然全是感官知覺,而且他們還頻繁地使用「感知」這個詞語。這些直覺者確實擁有感知,但他們本身卻未定向於感知,而只是純粹把它們當作直觀的根據。無意識的先決條件會挑選比較有價值的感知,不過,受到青睞的感知並不是生理性最強烈的感知,而是那些被直覺者的無意識態度大幅提升價值的感知。如此一來,這些感知便有可能獲得主要價值,而對於直覺者的意識來說,這些感知似乎就是純粹的感知,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

就像感知在外傾態度裡會試圖達到最強烈的現實性一樣—因為,只有藉此才能為本身製造那種充滿生命力的表象—直覺也會追求最大的可能性,因為,對於可能性的直觀最能滿足直覺的預感。直覺在客觀事物裡致力於發現潛在的可能性,因此,它作為純粹的附屬功能(即無法取得優勢地位時)也算是一種能自動發揮作用的輔助工具,如果其他的功能無法為個體所深陷的、全面受阻的境況找到一條出路的話。不過,直覺如果占有優勢地位,所有普通的生活情況似乎就是應該被直覺所開啟的封閉空間。此時,直覺會不斷尋找外在生活的出路以及新的可能性。對於直覺者來說,所有的生活情況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囚禁的監牢和繫縛的鎖鍊,而迫使他們想要尋求解脫。當人們發現,某些客體暫時有助於解決問題和擺脫困境,而且還具有新的可能性時,似乎便擁有了某種近乎誇大的價值。如果客體幾乎從未善盡它們作為階梯或橋梁的職責,便似乎不再具有價值,而且還會被降格為令人厭煩的附屬物。只要某種事實開拓了新的可能性,而且這些可能性還超越了事實本身,並且還能把個體從事實當中解放出來,那麼,這樣的事實就具備有效性。由此而出現的可能性都是直覺所無法逃避的強制性動機,因此,直覺必須為這些動機而犧牲其他的一切。


 

外傾直覺功能作為主導


當直覺占有優勢地位時,就會形成一種獨特而顯著的心理。既然外傾直覺型的直覺定向於外在客體,他們對於外在情況的強烈依賴便顯而易見,不過,他們的依賴方式卻與感知型的依賴方式截然不同。直覺者從不出現於一般公認的現實價值所存在的地方,而總是出現於可能性存在之處。他們能敏銳地察覺出一些正在萌發和具有願景的事物,而從不讓自己置身於穩定的、存在已久且穩妥可靠的情況裡,因為,這樣的情況所具有的價值雖然普遍受到認可,但卻有所局限。由於他們始終在尋求新的可能性,因此,穩定的情況會讓他們感到窒息。他們雖然可以強烈地、有時甚至相當狂熱地掌握新的客體和方法,不過,一旦這些新事物的範圍確定下來,而且他們已預見接下來無法再出現重要的進展時,就會毫不留情地放棄它們,不再重視、也不再想起它們。

只要可能性還存在,直覺者就會和命運的力量連繫在一起,彷彿他們全部的生命已在新的情況裡獲得開展一般。人們就是會有這樣的印象,當然,直覺者本身也覺得,好像他們剛剛完成了生命中明確的轉變,好像他們從今以後已無法再對其他的東西產生任何的思考或情感。即使一切依然如此理性而且合理,即使所有可以想得到的論據都贊同穩定性,但這些卻無法阻止他們將來有一天,把從前對他們而言意味著獲得自由和解救的情況視為囚牢,並且還以這種態度來處理這些情況。

理性和情感都無法制止或嚇退他們對於新的可能性的追求,儘管新的可能性或許抵觸了他們迄今所抱持的信念。理性和情感既是信念所不可或缺的成分,也是直覺者的劣勢功能。由於它們在直覺者身上不具有決定性的分量,所以,無法持續地抵抗直覺的力量,不過,卻只有它們能有效地補償占有優勢地位的直覺功能,因為,它們會把本身的判斷傳給直覺者,而判斷正是直覺者作為這種類型所完全缺乏的東西。

直覺者的道德觀念不具有智識性或情感性。他們的道德就是忠實於自己的直觀並自願服從於直觀的權威。他們很少考慮周遭的人的幸福。別人的健康就跟自己的健康一樣,都難以具有令人信服的重要性。此外,他們也難以尊重別人的信念和生活習慣,因此,他們經常被視為不道德的、肆無忌憚的獵奇者。由於他們的直覺關注於外在的客體,並預感外在的可能性,所以,他們樂於從事一些能讓本身的能力儘量達到多面向發揮的職業。許多商人、企業家、投機買賣者、經紀人和政客等都屬於這種類型,而且這種類型的女性在比例上高於男性。這種情況還讓我們清清楚楚地看到,直覺活動的社會性遠遠勝過職業性。直覺型女性深知如何充分利用所有的社會機遇,以及如何建立社會關係。她們會儘可能為自己找到理想的男人,並為了這個新的機會再度放棄曾經擁有的一切。

外傾直覺型的人不論是在工商業或在文化推廣領域,都具有非同尋常的重要性,這顯然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他們是正直良善的人,本身的傾向不過於自私自利,他們就會成為某些豐功偉業最初的發起者,或至少扮演促進者的角色。當然,他們也會挺身支持那些前途大有可為的少數派,因為,比較傾向於人而非事物的他們,能透過預感來事先掌握這些少數派的某些能力和可能性,所以,他們也是「造就」別人的人。沒有人像他們這般,具有鼓舞他人或為新事物注入熱情的能力,儘管他們可能在明天過後就會否定這一切。他們的直覺愈強,他們的主體就愈和本身所預見的可能性融合在一起。他們會把這些可能性生動化,並以令人信服的熱情鮮明地將它們展現出來,換句話說,他們體現了這些可能性。他們這麼做不是在演戲擺樣子,而是在表達本身作為直覺者的命定。

然而,外傾直覺者的這種傾向卻具有嚴重的危險性,因為,他們太過容易消耗自己的生命。他們會讓人們和事物顯得生機勃勃,而且還讓他們的周遭充滿豐富的生命力,不過,在周遭的人事物獲得生機的同時,他們卻將自己耗盡。如果他們能堅持下去,那麼,他們辛勞的付出就可以結出美好的果實,但他們卻又很快地為了追求新的可能性而放棄原先的努力,白白地把成果拱手讓給他人,最後落得一無所獲。當直覺者落入這種境況時,連本身的無意識也會反對他們。直覺型的無意識與感知型的無意識具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性,因為,他們的思考和情感都相對地受到壓抑,所以,都在無意識裡形成了嬰幼性的、古老而原始的思維及情感。我們可以把直覺型和感知型的思維和情感跟相反類型—即思考型和情感型—的思維和情感進行比較。直覺者未分化的思維和情感會以密集投射的形式顯現出來,而且也跟感知型未分化的思維及情感同樣地荒謬。

在我看來,外傾直覺型的思維和情感確實缺乏神祕性,因為,它們大多涉及了具體的、近乎實在的事物,比方說,與性、財務或其他方面有關的猜測(例如,對於患有某種疾病的疑慮)。直覺者備受壓抑的現實感知(Realempfindungen)會導致本身的直覺功能和感知功能的落差。當直覺者突然與一個極不合適的女人或極不合適的男人有了情愛的牽絆,而且這些男女已觸及那個古老而原始的感知領域時,這種落差通常會表現得更明顯。這會使直覺者的無意識對於大多無法建立穩定關係的對象產生了一種強制性聯繫。這樣的情況已經是一種強制性症狀,而且它絕對是直覺型的特徵。


 

內傾感覺功能作為補償


直覺型的決定並不依照理性的判斷,而只是憑藉本身對於一些偶發的可能性的察覺,所以,他們需要那種類似感知型所擁有的自由與無拘無束。他們會透過理性來消除本身的限制,卻也因此而出現精神官能症,從而讓自己陷入無意識的強制性、咬文嚼字的理性分析和推論、在繁雜的事物上的虛耗以及對於客體的感知的強制性連結當中。

他們在意識裡會以絕對的優勢和無所顧忌的態度處理本身的感知以及感知對象,不過,他們卻不認為自己處於優勢的、不顧一切的狀態。他們只是看不到大家都能看到的客體—他們的視若無睹和感知型很類似,只不過後者無法觸及客體的本質—然而,客體後來卻會以慮病症的強迫性觀念、恐懼症,以及一切可能的、荒謬的身體感知來報復直覺者的這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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