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榮格 Classic Jung

系統對比

經典榮格 vs MBTI/榮格八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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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
最貼近榮格理論思想的是經典榮格,最簡單可被廣泛應用的是MBTI,既不符合理論又難以應用的是榮格八維(尷尬)。
 

 

MBTI的問題


就歷史時間順序而言,
邁爾斯-布里格斯是參考榮格《心理類型》的理論建構出現代MBTI的,因此榮格的理論是MBTI理論的根基。

而邁爾斯-布里格斯在理解榮格關於輔助功能取態的時候發生了錯誤,因而導致現代MBTI的整個理論根基都發生了問題。

讓我們來看看MBTI和經典榮格的功能疊對比圖:

comparisons

這裡出現了兩個問題:
一、為什麼功能疊的內外傾態度可以IEIE或EIEI地反復橫跳?
二、為什麼內傾理性類型(Ti或Fi主導的類型)名稱是IXXP(非理性)類型,而內傾非理性類型(Si或Ni主導的類型)名稱是IXXJ(理性)類型?

邁爾斯-布里格斯當初在理解榮格《心理類型》原文時,作出了一些誤解和修改,結果導致這些問題發生。

我們先說第一個問題:
IEIE/EIEI還是IIEE/EEII?


按照榮格在《心理類型》中的說法,內傾外傾的態度是依附在意識與無意識上的,而不是在功能上的。功能在進入內傾的意識時,便會被同化成內傾的態度,因此越被意識分化成熟的功能,態度會越與意識同化。也就是說,輔助功能作為一個已經進入意識範疇、開始分化的功能,理論上應該與意識和主導功能擁有相同的內外傾態度。

MBTI假設了人必須發展出相反內外傾態度的輔助功能來維持人格的平衡,然而榮格則認為補償機制是由整個無意識帶動的,而不是輔助功能在意識範圍內與主導功能作對(畢竟它定義上就是用來輔助主導功能的)。也就是說要維持人格的平衡,實際上不是靠輔助功能發展出相反的內外傾態度,而是靠一個相反內外傾態度的無意識進行補償。

MBTI的IEIE/EIEI功能疊會造成意識與無意識態度區分的困難,因為主導和輔助功能可以同時展現出內外傾兩種態度,而輔助功能亦被扭曲理解成某種制衡主導功能的存在。

那麼,這個誤解是如何發生的呢?

初代的《MBTI手冊》中,功能疊被定為IEEE/EIII,而不是現在的IEIE/EIEI。有一說認為是邁爾斯-布里格斯作為英文母語者,當年看英文譯本的《心理類型》時,裡面有一個翻譯錯誤問題,將榮格原文德語《心理類型》中的輔助功能「……相對有意識」誤譯成了「……相對無意識」,因而以為輔助功能是位於無意識的,賦予了輔助功能與無意識態度相同的內外傾向。

另外邁爾斯-布里格斯也在《MBTI手冊》中提到,輔助功能被視為用作平衡主導功能。這一點我們在上面談過了,實際上負責平衡和補償人格的是無意識,而不是輔助功能。

第二個問題:
為什麼IJ和IP名稱互換?


這一點其實真的很直觀,J和P對應的就是榮格概念中的理性非理性,那IJ類型就是內傾理性類型,IP類型就是內傾非理性類型。這樣命名很好懂對吧?但是邁爾斯-布里格斯就是決定要把內傾理性主導(Ti或Fi主導)改名叫IXXP,然後又把內傾非理性主導(Si或Ni主導)改名叫IXXJ。

她們當時在《MBTI手冊》寫下的理據是,內傾者的內傾功能比較難以被外界所見,因此外傾的輔助功能更可被外界觀測,內傾類型應該以輔助功能的理性或非理性屬性命名。

先別說這個邏輯很繞,首先已經犯了我們剛剛才闢謠過的IEIE/EIEI功能疊問題,榮格的概念中輔助功能實際上與主導功能的內外傾向相同。其次,榮格認為主導功能在意識中是壓倒性地強勢的,甚至可以出現其餘三個功能完全被壓抑、只有主導功能在意識獨斷的狀況,那難道只發展了內傾主導功能的人平日看起來是透明不存在的嗎?

這一改名就導致了類型形象的嚴重歪曲。邁爾斯-布里格斯相當於將MBTI功能疊中的輔助功能特性與主導功能混在了一起,例如INFP的Fi-Ne-Si-Te讓人把INFP解讀成某種內心很高開放性和包容度的類型(實際上Ne跟開放性沒有直接關係),直接把INFP的主導功能漠視掉,類型形象變成跟Ne主導差不多。而SiNi莫名其妙添上了理性功能的屬性,例如Si總是被認為遵守傳統和習慣、Ni總是被認為會推導未來和做很多規劃,但這些實際上在榮格的概念中都是屬於理性功能的作用,而不是非理性功能

結果就是,MBTI用四字母解讀反而比用認知功能來看更貼近榮格原意。例如MBTI那種墨守成規重視細節的ISTJ類型,實際上對應的是Ti-Si而不是Si-Te。而不少外傾類型就因此而在MBTI中誤以為自己是內傾類型。臭名遠昭的希特勒經常被以為是INFJ (Ni-Fe-Ti-Se),但其實他真正顯著的功能是Fe而不是Ni,他根本絲毫沒有Ni那種對隨機與偶然意象的追逐傾向,只有對於外界倫理秩序的高度掌控力,實際上是經典榮格中的ENFJ (Fe-Ne-Si-Ti)


 

榮格八維的問題


你以為榮格八維比較近代、比較多附加理論和補丁、比較多人討論,就會修補了上面的問題?
不,你太天真了。

榮格八維不僅沒有修補上述MBTI遺留下來的問題,更是透過不斷試圖用更多補丁理論自圓其說製造出更多問題。

首先是延伸了MBTI的功能疊和類型形象問題。


榮格八維的功能疊依舊維持了MBTI的IEIE/EIEI誤解中,幾乎從來沒有人質疑過。我們上面已經解釋了為什麼IEIE/EIEI以意識與無意識的概念來看是不可行的,並且負責補償的是無意識而不是輔助功能,但榮格八維完全沒有解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IJ和IP的名稱互換也沒有被改正。類型學圈子很多人都很熱衷於科普和推廣榮格八維的理論,但是每次解釋到IJ和IP為什麼名字和功能對不上的時候,都會講解得很混亂,也沒什麼有力根據證明這個名稱改動是合理的。這已經不只影響到理論準確性的問題,就連推廣理論時都添加了困難。

然後是畢比模型的陰面論。


陰面是什麼?陰面就是無意識

榮格的語境和概念中,陰影就是無意識的別稱,那是我們意識無法觸及的地方。那麼陰面功能到底是什麼?
對,就是無意識的功能,也就是次弱勢弱勢功能,甚至還可以包括尚未分化的輔助功能

然而畢比模型建立了一個陽面四個功能、陰面四個功能的功能疊模型出來,試圖解釋一堆人格內部的心理活動和功能之間的互動機制,殊不知其實有很多都是刻板印象或過度解讀。用奧卡姆剃刀的原則:「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很多在經典榮格只用1-2個功能能夠完整解釋的現象,非要動用上八個功能位置來自圓其說,或許是功能定義出了問題才會造成這種瘋狂補丁的行為吧。

更大的問題在於,從這裡開始,我們就越來越加深「內外傾態度是附於功能上」的錯誤觀念了。四大功能在兩種態度下呈現出八種樣貌,在畢比模型中硬生生變成了存在八個不同的功能,仿佛同一個功能的內外傾向是無中生有地存在的,而不是受意識與無意識的態度影響所生。即使真的按照畢比的邏輯,八個功能同時存在於心理活動中,那麼也應該是IIII/EEEE或EEEE/IIII,而不是IE橫跳。

畢比模型也造成了好些概念上的模糊和增加了誤判的風險,畢竟只要有什麼是無法被主導功能解釋清楚的,就能搬出來魔鬼功能、批判家功能出來自圓其說。例如非常著名的FiTi雙高問題,根本上源自於Fi定義過於感性的問題,只要認識到榮格概念中的F功能實際上是非常理性和高度講究判別能力的功能,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還有Loop和Grip理論。


不知道是不是八維愛好者們發現這個系統還不夠巴納姆,非要再加上一堆更複雜的理論進去,以為這樣會讓理論更完善,但實際上只是令理論變得更模糊而已。

Grip理論尚算是符合榮格提出無意識補償機制的概念,只是強行改了個名字。最有問題的是Loop理論實際上來自於一個非官方的人格類型學網上論壇personalitycafe.com的假說,認為在特定情況下人的二三功能會浮動改變,而且這是一個不健康的狀態,原文舉例了好些人格障礙與精神疾病作為loop的例子,但是充滿了刻板印象。後來流傳久了,又變種出來比較健康的版本,說人可能會先發展出三功能再發展二功能,但既然如此三功能為什麼是三功能而不是二功能?為什麼一開始就假定了三功能是三功能?

更耐人尋味的是,後來有些人發現自己比起MBTI的IEIE/EIEI功能疊,似乎更符合Loop理論的IIEE/EEII功能疊。這樣反而對應到了經典榮格的功能疊,繞一圈又回到了當初的原點。


 

實際造成的影響


說了那麼多理論層面的問題,那麼實際上這些問題如何影響我們理解榮格的概念?

1. 內傾類型形象的混亂


目前八維圈子對於IJ的經典形象,實際上不是NiSi主導的形象,而是FiTi主導的形象;而八維圈子對於IP的經典形象,實際上不是FiTi主導的形象,而是比較接近但又不完全是NiSi主導的形象。

例如:

實際上,這已經造成了八維圈子對於功能的大量錯誤認知。例如,Fi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內斂和堅守原則的功能,它不是P類型表現出來那種不斷搖擺和隨波逐流的功能,而是一個扎扎實實的理性功能。而我們經常以為Ni就是那種知道一切、非常成熟的功能,實則不然。Ni在經典榮格的典型形象是個孩童,因為它是個非理性功能,隨心地觀測自己的直覺如何看待事物,而不加以任何判斷。

IJ和IP調包後,不僅僅是影響我們對於類型形象的認知,更是間接地影響了我們對於這些類型主導功能的理解,因而無法真正理解這些功能的性質。當我們無法正確認識功能的性質,也無法正確認識類型形象時,便會出現這種功能疊與類型名稱分裂的狀態,就好像:Fi主導是IP但是非常J,而Ni主導是IJ但是非常P。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八維圈子對於NiSi定義眾說紛紜的原因,Ni和Si由於是IJ的主導功能,因此很多人以為他們是非常穩定的功能,將Ni解讀成按照某個意象堅定前行,又將Si解讀成遵從傳統。實際上榮格完全不是這麼描述這兩個功能。它們是非理性功能,搖擺不定且很依賴靈光一閃。

2. 意識與無意識概念消失


現代MBTI功能疊的主要問題是主體對待客體的態度模糊不清。

意識無意識的區分、傾二分法是榮格理論中最重要的概念,因為那涉及了主體對於客體的態度,也是認識過程中最重要的兩個角色。事實上,榮格在整本《心理類型》花了非常多的筆墨解釋內傾意識和外傾無意識、外傾意識和內傾無意識的運作原理。然而,MBTI和榮格八維把這些全部丟進了垃圾桶,這讓現代MBTI的理論大幅喪失了對於某些現象的解釋能力。

例如:

  • 內傾者總是忽視自己對於客體造成的影響,以為只要專注在自己的事務上,就不需要與外界交互
      • 然而內傾者的無意識是外傾的,他們做的事情在不知不覺地對外界產生控制慾
  • 外傾者總以為自己可以忽略一切主觀的影響,甚至以為可以把自己的主觀性也排除在外
      • 因而出現了某些TeFe主導總是忘記照顧自己、難以察覺自己的個人意見,卻又在無意識的影響下不自覺地表露出一些自私的特質

實際上,外傾者容易迷失於客體之中,而內傾者則難以對象化客體。舉例來說,Fi主導那種什麼都看不上眼的經典形象正是由此而來。

除非一個人發展到非常成熟的地步(可能50歲吧),否則人總是會偏重內傾或外傾其中一種態度,然後在另一種態度上無意識地發生問題。

另外,我們亦因此曲解輔助功能的作用,甚至是對輔助功能的理解模糊。例如能輔助Te的理應只有Se或Ne但為了解釋現代MBTI的IEIE/EIEI功能疊,我們很容易扭曲SiNi的意思來解釋它們如何輔助Te,加深了八維圈子一個功能定義各自表述的定義模糊問題,包括給内傾功能增添外傾特性,又給外傾功能增添内傾特性,最後變得不倫不類。

3. 原型的消失


這個是最嚴重的問題。

綜合以上兩點,現代MBTI對榮格理論曲解的結果便是原型的消失。

有些類型無法透過系統反映出來,也造成了有些人難以判型的狀況。當我們把内傾接收類型(NiSi主導)命名為IJ時,其實是在強調它在MBTI功能疊的FeTe在他們人格中的影響力。但問題是,NiSi到底去了哪裏?在人格中發揮怎樣的作用?

例:以「INFJ」德意志第三帝國元首希特勒為例
他實際上是Fe主導,卻因為現代MBTI的IJ被視為Fe比Ni更明顯的說法而誤判成Ni主導。那麽Ni到底在做什麽?於是有人開始說,Ni代表他很有遠見和陰謀,懂得操弄人心。但實際上操弄人心是FeNe的共同效果,與Ni無關,Ni的定義以及INFJ形象就此被曲解。

IJ/IP之亂會讓我們無法把握内傾者的類型形象和原型:
非常堅守理性原則的IJ,卻有一個隨性的非理性的主導功能?
不斷觀測世界本質的IP,卻有一個非常有原則的理性功能主導?

如果說只有外傾功能可見,那麽我們相當於把IJ視為EJ,把IP視為EP,這樣我們就從16種類型氣質,變成只剩下8種了。結果就是我們無論在MBTI還是榮格八維中,都完全找不到榮格筆下的內傾非理性類型形象。



站主其實一開始就是從榮格八維開始接觸榮格類型學的,也是親手推翻了榮格八維的邏輯正當性,現在才會改而研究經典榮格。因此對於榮格八維可謂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受,而更尷尬的是,由於榮格八維跟經典榮格的詞彙高度相似卻定義相差甚遠,導致見證很多人難以適應從榮格八維的思維轉換成經典榮格的思維,莫名其妙倍增了學習經典榮格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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